霜打青梅

第一章

认识周霆的都说：流水的女友，铁打的青梅。我就是那个青梅。

在周霆和第10任女友和平分手的那天，我向他告白了。

谁料，周霆当场拉黑了我所有的联系方式：

「留你在身边，就是图个省事，没想到你也不让人省心。」

我平静地说了一声抱歉。

从家里安排的对象里挑了一个，订婚了。

和未婚夫在国外订婚旅行时。

被形同疯狗的周霆堵了。

顶着被打出的乌青眼，他小心翼翼和我解释。

「我才是那个畏首畏尾的人，我不敢和你谈恋爱。」

「我怕我做的不够好，让你觉得我不过如此。」

1

「出来喝酒。」

周霆和第10任女友和平分手了。

时隔一年，好友验证栏里终于出现了熟悉的ID。我们的共同好友沈郁青，对此不胜其烦：

「每次他谈恋爱，你俩就互删，他分手了就找我要你的联系方式。」「你俩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在一起，然后结束这幼稚的把戏？」

我幻想过我们在一起的那天。这种幻想一直持续到。

凌霜在宴会上以一曲热情的桑巴技惊四座为止。当周霆目不转睛地看着凌霜时。

我的手又开始疼了。

继母已经许久没有再责打我，医生说这种幻痛是由于心理问题。耳边响起声声童音。

「别哭了，你也被妈妈打了吗？」

「我妈妈去世了，我是被后妈打的。」

「对不起,我朋…我妈妈说吃颗柚子糖就不疼了。」

「下次她再打你，你就来找我，我会保护你一辈子的。」

我发现，他的面容再也不能和那个说要保护我一辈子的男孩重叠在一起。我像个瘾君子，眼中藏着疯狂，颤颤巍巍地撕扯包装袋。

糖入口，却只尝到苦涩。

周霆无视“互删守则”来找我的那天.我心中的欢喜雀跃险些藏不住。

谁知，他竟是拜托我联系继母的一个收藏家朋友，买一幅凌霜喜欢的画。

「我想把世上最好的一切都捧到她面前。」说这话时，周霆的眼中满是宠溺和爱意。

我永远记得，自己顶着生理恐惧，在继母的办公室里求她的踌躇无措。以及替心上人讨好喜欢的女孩时的心痛。

沈郁青说得对，这件事该有个结尾了。

2

晚上周霆喝多了酒。

小霸王拉着我的手贴在他绯红的脸上，大舌头地抱怨：「她甩我的原因，竟然是觉得我不够洒脱？」

「说我好像始终被什么牵绊。」

「天地良心，她真是我最用心对待的一任了。」周霆没有说谎。

他对前9个的态度就是，“买买买”，企图用物质抵消女生们的精神需求。尽管我在他谈恋爱后自动消失。

还是有个女孩，从周霆的朋友口中得知我的存在后，上门来找我麻烦。只是人还没到我面前，就被周霆带走了。

喜提分手大礼包和律师函威胁。

他对那女孩说，「我都不敢碰她，你还想打她？」自此，我成了他每个女友的红线。

我猜想，周霆应该也是有一点在意我的吧。

朋友们看到我们的互动，全都心照不宣地磕CP。

「都十来年了，你俩的关系还是这么密不可分。」

「流水的女友，铁打的青梅真是一点儿也没说错。」

「啥时候你俩暗戳戳地领证了我都不意外，到时候请我喝酒哦！」往窗外看去，荣城恰好在放烟花。

我想起18岁生日那晚，周霆包了个篮球场。

在地上铺满了鲜花，旁边放着从专柜扫荡来的口红套盒。光芒在他的桃花眼中流转，周霆狡黠地看向我：

「你知道女孩子的成人礼需要什么吗？」我摇头。

「鲜花，口红，以及......」「一个吻。」

下1秒，像是一朵微凉湿润的花朵贴在我的面颊上。漫天华光中，周霆眼里的星辰，胜过霓虹万千。

3

告白前，只有沈郁青发现了我的不对劲，偷偷发消息问我。

「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我冲她摇了摇头。

看向醉眼朦胧的周霆。

「周霆，我喜欢你。」全场都沸腾了。

「喔！！！霆哥快答应！」

「磕这么多年的CP终于要HE了！」「兜兜转转还是青梅竹马！」

但是周霆一直沉默着，朋友们渐渐咂摸出不对劲了。他皱着眉。

眼中是不解，是抗拒。唯独没有欣喜。

末了，他叹了一口气。

将抽了一半的雪茄捻灭，那点火星寂灭的时候，我的心也沉了下去。他迅速、准确地拉黑了我的所有联系方式。

「留你在身边，就是图个省事，没想到你也不让人省心。」

「你知道的，我不和喜欢我的女生做朋友。」「以后别再找我了。」

目睹这一变故的朋友们噤若寒蝉。

一道道同情的目光落在我身上，令我如坐针毡。

这样也好，不必我费心去和朋友们一个个解释我和周霆为何产生变故。沈郁青将酒杯摔碎在周霆旁边的墙上。

「周霆你**！」

「先撩者贱，你要是对月月没意思，干嘛像个蜜蜂一样整天围着她转?」「现在觉得人到手了，没意思了，就一脚踹开？」

「阿青，别说了！愿赌服输。」我垂下头，掩去眼中的泪意。

手机**响起，是林麓舟，家里给我安排的联姻对象。「抱歉成为了你的负担。」

「你放心，我以后都不会再出现。」

越过周霆的时候，他眼尖地看到了名字，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林麓舟是谁？」

我疑惑地看向他，不解他为何多管闲事。

明明在面对每个前女友的哭求时，他是那样洒脱、冷漠。看到我通红的眼睛，周霆的目光躲闪了一下。

「别误会，我只是怕你被陌生人接走之后，第二天会在社会新闻上看到你。」「我负不起这个责任。」

4

「周先生不必费心。」

一只瘦削的大手将我的手腕解救出来。

我抬眼看去，撞进一双温润清澈的眼眸。

「我是她的未婚夫，不是陌生人。」

朋友们此起彼伏的议论声让周霆心情烦躁不已。

「你刚和我表白完，转头就找了个未婚夫来气我？」

周霆的威压靠近时，林麓舟向前一步，将我笼罩在他身后。「不是为了气你。」

「她不过是想在和我结婚前，和你做个了断。」

周霆怒极反笑，「哥们儿，你口味挺特别啊，喜欢心里有别人的女人。」林麓舟握住我的手义正词严。

「你以为她的告白只是开始，殊不知，这是结尾。」

「她对你的喜欢，只到告白的那一秒为止。」「刚刚你对她说的那句话，我送还给你。」

「以后别再找她。」

说罢，林麓舟拉着我的手就要离开。

我一时没跟上他的步伐，却见他的身子忽然晃了一下。因为身高差距，我下意识的伸手恰好扶到他的腰。

「你怎么了？」

林麓舟的脸色有些苍白。

「刚下班就来接你，还没顾得上吃饭，有点低血糖了。」我想起随身带的柚子糖，立刻剥了一颗放进他嘴里。

指腹触碰到他微凉薄唇的那一刻，我们俩都僵住了。先回过神的林麓舟柔和一笑。

温热的气息夹杂着柚子糖的清香向我袭来。「谢谢。」

5

林麓舟开车送我回去的路上，我接到了朋友的电话。「江月，周霆喝多了酒，你能来接他一下吗？」

「以往都是你送他的。」周霆爱喝酒泡吧。

当初我高考一结束就去考了驾照，就是为了能多一些和他单独相处的时间。他醉眼朦胧倚靠在我身上时，像极了一只撒娇的小奶狗。

我曾经爱极了他这个样子。私心想，只要一直是我来接他，他这一面就只有我能看到。

可现在，是他亲口说的，不和我做朋友。「我把他家司机的电话号码发给你。」

「以后我不会再接他了。」挂断电话之前。

我清晰地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玻璃哗啦啦碎裂的声音。夹杂着众人的惊呼声，和沈郁青的发飙声。

「周霆你又发什么癫！」

我猜想那个小霸王又掀桌了。电话被挂断后，又打了过来。

一连十几次，引得林麓舟侧目。「不接吗？」

我沉默着拆掉电话卡，从车窗扔了出去。我已经在他的世界里当了太久深情女配。该做一回自己世界的女主了。

6

但我并不像表面看起来的那样洒脱，我侧过脸，将头靠在车窗上假寐。

眼泪连珠串似的从紧闭的双眼中流出，脑子里不断闪过和周霆有关的回忆。

在第一个女友傅晚因为我的存在和他闹脾气时，我没有辩解，当着傅晚的面主动删掉了他的联系方式。

当晚，周霆淋雨找上门来。

他的湿发贴在脸上，狼狈得像被主人抛弃的流浪狗。

「她就是无理取闹！谈个恋爱没道理连朋友都不能交了。」他微微垂下头看着我，眼里露出几分希冀。

「咱们十几年的交情，不是说断就断的，对吧？」我沉默着用毛巾帮他擦干头发。

「好好和她谈，别当负心汉，我们就还是好朋友。」周霆攥着我的手腕，咬牙切齿：

「好！宋江月你好得很！」

「在我分手前，咱们别联系了！」他很潇洒地摔门离开。

可他不知道我在缩门后，无声痛哭。周霆也确实认真履行和我的约定。

对每一任女友都仁至义尽，惹得姑娘们分手后还对他恋恋不忘。

没有周霆的日子里，**柚子糖，靠回忆，靠各种各样的事物熬过去。

我迷上了极限运动，爱上了濒死的感觉。

在滑雪的时候，我出了意外。

运动手表检测到我的生命体征有异常自动报警。我醒来看到的第一个人是周霆。

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霸王紧紧地握着我的手，哭得像个孩子。

「要不是我在紧急联系人里存了自己的联系方式。」

「你早就死在雪林里了！」

我后知后觉，手表是周霆送的。

人生第一支口红，第一场烟花，第一个脸颊吻，都是来源于周霆。

我甚至想，只要他答应了我的告白。

我愿意为他勇敢起来，反抗联姻。但现在看来，只是我的一厢情愿。

手里忽然被塞进了一方手帕，我转头看向林麓舟。

他表现得对此毫无知觉，仿佛手帕是凭空出现的。

7

订婚准备得颇为仓促，因为林麓舟要去Y国为开设分公司考察市场。

把新手帕还给林麓舟的时候，他叹了口气。

「你知道为什么我给你手帕，而不是纸巾吗？」我一头雾水。

「因为我希望它永远留在你那，这样我永远有理由约你出来。」

风吹过的时候，我清晰地听到自己震如擂鼓的心跳声。

有这样一个联姻对象，是我撞了大运，我还有什么好自怨自艾的。

彩排时，摄影师在一边录制花絮。

林麓舟怕我无聊，一本正经地说冷笑话。

「有一天，包子和面条打架，包子被打哭了，事后它带着它的朋友去找面条算账。」

「它们在路上遇到了方便面，方便面被众包子围殴，方便面哭着说：“为什么无缘无故打我？”」

「众包子说：“小样，别以为你烫了头，我们就认不出你了！”」我忍俊不禁，「好冷的冷笑话。」

林麓舟双眼弯弯，「阿月，你笑起来的时候格外好看，你应该多笑笑。」我看着他点点头。

摄影师大呼，「新郎简直我的救星，终于录到甜蜜素材了。」我的笑容一瞬间僵硬。

因为红毯尽头......

是周霆带着他的前女友，傅晚。

他多情的眼里此刻满是冷意。

我曾幻想过周霆看到我盛装出席的样子。

或许会骄傲地拍拍我的头说，「我养大的闺女就是好看。」

或许会假装皱眉逗一逗我，「你还是再瘦一点儿好，少吃点甜品吧。」但绝不会是现在这样。

两人各自挽着一个陌生人，而他用仇视的目光看着我。

我注意到周霆的右手手掌缠了绷带，大概是那天他发飙时弄伤的。我面露不忍。

但人家的未婚妻在场，我有什么资格关心？于是我收回目光，挽着林麓舟的手微微收紧。

周霆原本轻抬的嘴角顿时放了下来，看了眼傅晚。傅晚美眸流转，声音里透着骄矜，故意扬声道：

「亲爱的，这个酒店的档次也就这样嘛，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

「咱们的订婚宴，还是换个酒店吧。」林麓舟拍了拍我的手。

「月月，你是不是有点累了，要不要去休息一下？」我点了点头，很感激他给了我一个逃避的理由。

走出会场的时候，我听到周霆在里面大声吼道：

「月月也是你配叫的？！」

8

卸妆接近尾声，我昏昏欲睡，感觉化妆师手上的力道莫名变重了。我睁开眼，竟是周霆。

他双目赤红，连声发问：「为什么不来接我？」

「为什么打扮得这么好看，在他身边笑得这么开心？」

「为什么躲着我？你说的喜欢，难道是骗我吗？」

他每问一句，脸庞便离我更近一分。我慢慢往后靠，直到退无可退。

最终被禁锢在周霆的怀抱和椅子的狭小缝隙中。

周霆的嘴唇落下来的时候，我下意识的反应是偏过头。

他发烫的唇瓣落在了我耳下的位置。周霆的眼眸幽深几分，皱眉抬头。

「为什么你颈间有男士香水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