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债

第三章现实总是让人心碎

7

过完年，我的补偿金也下来了。

我第一时间将房租补齐，房东阿姨知道我困难，不仅给我送了些年货，还少收了我二百块钱。

看着我那少得可怜的存款，我居然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就算少，多少也算能撑个几天。

其实我这些日子也忍不住去想，爸妈大概真的是遇到难处了，毕竟他们确实没这么明着管我要过钱。

多少还是比较含蓄的。

这次想来确实很急，而我又刚好被裁员了，才会闹得这么不愉快。

一家人，有什么过不去的呢？

但无意中刷到的朋友圈却打碎了我的幻想。

之前二姑给我和她家的大侄子做过介绍，小伙子在我们那儿做房地产销售，我对他没什么感觉，这事儿没成，但大家多少也算是远方亲戚，便也没有互删。

我万万没想到，在他庆祝开年第一单的照片上，喜提新居的一家人，居然是我那朴素至极的父母，和出国留学多年未见但富态不少的哥哥！

难怪非要我打钱回去，我当有什么难处呢。

真是天大的难处！

口口声声说担心我一个人在外受委屈，结果我快要流落街头也拦不住他们管我要钱。

就为了给我这刚刚回家的哥哥买房！

我一直以为我就算得不到父母全心全意的付出，好歹也算拥有他们全心全意的爱。

结果我不过是他们眼中的提款机。

太好笑了。

我拿起手机，截了那张照片，然后发到了家族群里，手指在键盘上飞速跳跃，敲出了我压抑已久的愤怒和不平：“祝贺爸妈和哥哥喜提新居，真是个好小区，这种好事干嘛要瞒着我呢，一定是套用我血汗钱换来的好房子，恭喜恭喜啊。”

家族群里鸦雀无声，仿佛大家都能感受到屏幕另一边我压抑的怒火。

不久后，爸爸便打来了电话。

“小芳，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赶紧撤回！你哥哥的事情是我们不对，不该瞒着你，可我们家就两个孩子，哥哥有不就是你有吗，大度点。”

电话开的免提，哥哥也在一旁帮腔，他明明是矛盾的根源，语气居然还掺杂了一丝不解：“你激动个什么呢？我虽然还没找到工作，但是买房不是很正常的吗？我总得有个地方落脚吧。”

“难怪妈妈让我别跟你说这事儿，你怎么越长越小心眼了，爸妈真是给你惯坏了。”

我的嘴唇扯出一抹不屑的笑容：“爸妈给我惯坏了？你不要在我这里发疯！你的东西什么时候轮得到我了！哥，你需要落脚的地方，难道我就不需要了吗？我被裁员，都要睡马路了，你们谁关心过我了？”

我握着手机，心脏像是被绞住，这一次，我不会再委屈求全。

再也不会了。

一旁听了很久的妈妈终于不再沉默：“小芳，你怎么会这么想，你也是我们身上掉下的肉，爸妈怎么会不关心你......”

“别说了！”我打断她，“我知道你们要说什么，你们是不是随便敷衍我两句爸爸妈妈最爱我，就是对我毫无保留的爱了？”

“你们觉得反正我从小委屈惯了，到我最后也总会妥协，所以你们就肆无忌惮地吸我的血，最后还要我感恩戴德地说谢谢！”

“我真是你们亲生的吗？有你们这样当父母的吗？你们凭什么这么对我？！”

我对着手机话筒，将憋在心里的话一股脑的吐了出来，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可是，等待了很久，等到的却不是道歉。

爸爸低沉的声音毫无愧色：“小芳，你别闹了，你闹只是让外人看笑话，咱们家什么时候丢过这脸！你哥哥刚回来，他不容易，你就当帮帮他。”

那谁来帮帮我？

8

我终于明白，这个世上可以依靠的只有自己。

我不禁失笑，这到底是什么父母？

嘴上说着爱我，真正重要的东西却从来没想过我！

“他不容易跟我有什么关系？他刚回国，为什么要用我的钱买房？”

“我毕业三年，工作经验居然有六年，小半辈子都在给这冤种哥哥赚钱！”

“我没有房没有车，恋爱不敢谈，什么都不敢买，你们知道我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哥哥似乎在跟父母说什么悄悄话。

不一会儿，妈妈又重新拿起电话：“你也知道，家里现在情况不好，你哥哥体谅你才没继续读书，要不是我们家供不起，等他读完还不知道多大的富贵呢。”

“他体谅我？李阳你别躲咱妈后面不吭声！你在国外逍遥自在的时候怎么不体谅我？毕业证都拿不到的时候你就体谅我了？”我歇斯底里地大喊。

电话对面又是一阵吵吵嚷嚷，好一阵后，我那多年没听过音信的哥哥终于亲自拿起了电话：“那又有什么办法？谁让你读的是职高，你要是学历高点，我们家还能指望你，那我也不会想方设法非要读完本科才回来啊......那国外毕业本来就不容易，也不是我不想毕业的。”

还能指望我？

你们现在不就是指着我一个人薅吗？

听着他的话，我简直要被气笑了：“难不成是我选的读职高？”

“你们从来就没有问过我，我想要什么，你们给过我什么？你们说的那么好听，说什么我是家里的宝贝，好像你们对我有所期待，可最后呢？”

“我没有好学历，没办法找到高薪的工作，现在，我自己省吃俭用存的那点钱也让爸妈拿走了，你们说现在家里没钱，那我呢？我这几年的工资都去哪了？！”

我握着手机只觉得头晕眼花，从来都是乖乖女的我第一次用这么大的嗓门和父母说话：“我把所有钱都给你们了，你们有没有考虑过我该怎么生活？”

“你们口口声声说心疼我，那我交不上房租，没地方找工作，你们要看着我流落街头吗？”

歇斯底里过后，世界再次陷入安静。

我爸不愧是我爸，总是能一句话让我陷入绝望：“女孩子家家的，我就说不该上外头打工，学的都什么东西，我们什么时候教你对家人这么刻薄，这么斤斤计较了？”

他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话显得很恬不知耻：“既然被开了，就说明你能力不够，得不到领导的重用，公司不拿你当自己人。”

“你意思是我被开，活该是吧？”

“......你说你交不上房租会流落街头，我看正好合适，你回来找个工作，咱家隔壁那个大饭店正在招服务生，你也老大不小了，早点嫁人，还能收点彩礼让家里缓缓。”

“怎么，嫌我赚钱太慢了，打算把我卖了赚票大的？”我尖锐地反问，心里充满了愤怒和不解。

爸爸的声音依旧冷冰冰：“你在外面这么多年，横竖是没混出什么大名堂，还不如回来找个靠得住的人家。”

“我在外面这么多年，拼命工作，就是为了这个家，你们却连一点点关心都舍不得给我！”我几乎是在吼叫，“我不会回去！我会继续找工作，自己生活！”

“你这是不孝，我们怎么养了你这么个狼心狗肺不懂感恩的闺女！”爸爸愤怒地说。

“感恩？我一直在感恩，可你们呢？”我几乎要哭出来，“我不是你们的提款机，我有我的生活，我的梦想！”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