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生慕容夏至

刚到下班点，单位大门口陆续涌出人群和车辆，却迟迟没有看到夏至的身影。

夏至发来消息：单位临时有事，改天再约。

我立马回复：没事，我等你。

消息发出去后就再没有收到回复，偶尔有个人会从门口出来，拖着一身的疲惫在门口打车或者走向几十米外的公交站。霓虹灯渐渐亮起，鸣笛声四起，红灯亮了又绿，绿了又黄，不觉间已经等了四tຊ个小时，夜空看不到一丝光点，星星从不属于城市的夜晚。

一辆红色轿车从大门开出来，驾驶位上坐的正是夏至，我扬起手跟她打招呼，她根本没看我，出了门从我身旁驶过。我苦涩笑笑，望着尾灯扣着鼻子。那不是失落，更像是嘴里被塞了一坨屎，吐出来不好受，咽下去更不好受。

沿着夏至车开走的方向走了几步，冷风吹来，我缩了一下脖子，看着手机屏幕，纠结好久还是拨打了夏至的电话。夏至说：“不好意思，今天太忙，你先联系其他同学采访。改天请你吃饭。”

我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挂断电话，给她发了一条消息：我在蓝天咖啡馆等你。

花了十多分钟走到蓝天咖啡馆，咖啡馆已经准备打烊了。我长叹一口气。咖啡馆的灯熄灭，服务员在门口锁门后离开。我走到门前蹲下，蹲不住便坐下，双手抱着腿，下巴放在膝盖上，背靠在门上，前方的路上一辆辆车驶过。

以往的回忆不断闪过，我想起密室里夏至说过我曾丢下她一个人，我一口咬定从来没这样做过，恋人们总会忘记一些对方曾对你做过的事。可她曾在这个咖啡馆等过我整整一晚，在分手前夕她曾跟我提起过这件事，但我根本没在意。

车流渐渐稀疏，很久才会驶过一辆，马上便要立秋的凌晨两点凉意很重。我抱紧身子想体会等一夜是什么感受，好不容易撑过一个小时，站起来打开打车软件自言自语道：“我脑袋里肯定是装着什么大病，等等等！等你妈，等不到就不等！干这种事的人，肯定是被猴子的尿滋过，才会心甘情愿在这当小丑。”又念叨，“夏至，我不是说你，我是在说我自己。可这事真不是人能干出来的啊，被驴踢过的脑袋都不会这么干。”在打车软件上点下‘呼叫网约车’按钮，把手机塞进口袋，双手抱起看向远方吸了吸鼻涕。等了几分钟车还没来，打开手机看，沙雕司机走错路行驶上了环城高速，绕回来要半个多小时。我嘀咕道：“**玩意！”取消了订单，拿出烟点上一根，抽了几口，想再次打车。

突然有人拍我肩膀，我的心狂跳了很多下，小心翼翼转过头，很久不能呼吸。一个不可能出现的人出现了，她很平静，路灯的昏黄没遮盖住她皎洁的脸庞，眼袋下方几颗稀疏的雀斑把她点缀得更有特色，她定定地看着我。

我连忙退了好几步，差点摔倒，念叨：“见鬼！”定住身形看向她，“你怎么会来？”

夏至摇摇头说：“我也不知道，只觉得自己失去了些什么，怎么都想不起来，像是心里空了一部分。说了你也不懂，我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在这个地方等了一夜，醒来就开车过来了。我在旁边看了你好久，你神神叨叨的，嘴里一直念个不停。你是在这等谁吗？”

我无语道：“大姐，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他在这里等你？”夏至点头：“是有一个大学同学。”

“有没有可能我就是那个大学同学。”

夏至摇头说：“肯定不是，我同学里没有长你这么样的。”

“人会长变的。”

夏至说：“你别解释了，我记得每一个大学同学的骨相，你不是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但好奇怪，我们是不是见过？”

我凑近她一点，伸头说：“你仔细看看，像不像你前男友。”

夏至说：“不像。”

“等等等！你说的那个前男友是谁？”

夏至在毫不在乎地说：“读研时候的一个师兄，初恋。”

“好好好，我为你守身如玉，你抛弃我就找下家是吧！还说初恋是别人。”我有些气愤，接着说，“这就不说了，关键是你现男友，你怎么能和他在一起？”

“他怎么了？等会儿！你怎么知道我男朋友？你调查我？”

我一副喋喋不休的样子：“他不讲信用，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挖兄弟墙角，为非作歹，六亲不认，见利忘义，杀人放火，无恶不作。”夏至摇摇头，完全没在意我说的这些，似乎把我当成暗中调查她的猥琐男，她抬起头看着‘蓝天咖啡馆几个大字’摇头喃道：“好奇怪！”没和我说什么，转身走了。

我追了上去，拉住她的手，她怔怔地看着被拉住的手，轻微的怒意涌上脸颊瞬间又褪下去：“放手！”她语气平静，却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我的手差点就被吓得放开了。我坚定道：“不放。”夏至冷笑一下，说：“那好吧！”拿出手机点了几下。

几分钟后一辆警车在我面前停下，两个警察下来，一个还和夏至寒暄了两句，我被警察压着往警车那边走。在上警车之前，我越想越气，挣扎着回头，脚向夏至那边狂蹬，喊道：“慕容夏至！你有病吧！你脑袋被驴踢了？还是孙猴子的尿不够臊没把你给滋醒？老子就拉了你手一下，你告你爹猥亵。”我被警察按上车，又死挣出头喊：“等着，我出来到你单位门口堵不死你。”

警察把我头拽了回来，一把拉过车门，命令道：“闭嘴！你再叫，再给你定个扰民。”我乖乖闭上嘴，警察又说：“我们同事你也敢调戏，踢钢板上了吧！”

我无语道：“这算什么，我还和她睡过。”警察看向我：“放心，既然你主动交代，我们会调查清楚的，如果你真的使用过什么特殊手段侵犯过谁的话，会给你一个公平公正的处罚的。”

我半张着嘴，差点想破口大骂，但忍住了，长呼一口气无所谓道：“查去吧！”沉思一久问道：“警官，猥亵一般怎么处罚？”

“你这种情况一般五日以上，十日以下。”

我求情道：“警官，别搞啊！我真不是猥亵，能不能通融通融，真和她认识。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办，只关一个晚上行不行，我就拉了一下手而已。”

警察皱了一下眉：“早知是现在一样，大半夜的怎么不老实点。”

我低头沉思一久，车已经开进局里，我说：“我这个情况能保释吗？”

“你懂点法好不好，行政拘留哪来的保释？”警察有些无语。进到警局，我恰好听到一个人在跟警察沟通办理暂缓拘留，我双手指着他们，激动道：“警察叔叔，我要这个！我要这个！”警察一脸嫌弃地看着我：“处罚都还没判呢！你要暂缓什么？你看上去比我老吧！叫鸡毛叔叔！”

“鸡毛……不是，警官，小时候叫习惯了，你别在意。”

我独自坐在审讯室里，没一会儿警察来了，跟我招招手：“出来吧！你可以回去了。”

“啊！什么情况？”

“夏至说，这是一场误会，你好像是她什么亲戚，刚才一时没想起来，以为你占她便宜。”

我走出警局，拨通夏至的电话，刚接通就骂道：“你是黄汤喝多了吧！颠三倒四，不着四六的，我是你哪门子亲戚？”夏至好久没说话，我说：“哑巴了？”

“我为什么会和你在一张照片上？”夏至沉着地问。

“白色房子前，站着三个小孩是不是？”

夏至语气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我回到家突然觉得你有点熟悉，翻找旧物，找到一张照片，从骨相上看就是你，可我从未记得拍过这张照片。”

“现在想起我是你亲戚是了吧！差点被你坑在局子里好几天。这事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明天下班我在你们局门口等你。早点睡，晚安！”没等她回复，我便挂了电话。

冷风吹来，我抖了一下身子，拿出手机给老张发了条信息，发完信息突然想到叶夏，打了个电话给她，还是没人接听。心里突然有点不安，她不会出什么事？

我打了车，到后排坐下，头靠在窗子上，一盏盏灯光在余光中闪过，是不是放弃会更好，真相就是现在呈现出来的这样吗？曾经无比坚信自己就是凶手的我也因为陈警官告知的消息产生了动摇。一路上我不断推理着一切事的前因后果，唯一想不出的就是刘芳为什么会死？谁要杀她？叶飞吗？他都认刘董做爹了，还去杀害刘董的女儿，刘董就更不应该了。我脑海闪过一个名字：叶夏。

车子刚行驶进隧道，突然嘣的一声失去控制，撞上隧道边缘。我撞到前方的座椅上，脑袋不断传来轰鸣声，直起头不断摇晃，好久才能看清车里的景象。安全气囊弹出，司机趴在上面。

我一脚踹开车门，下去扶着车门，脑袋的轰鸣声更重了，有些站不稳，趴在车上很久才直起身，隧道里有些阴凉，一盏隧道灯一闪一闪的，和车的双闪保持着相同的频率。

车的轮胎爆了一个，前方被撞得稀碎，拉开车前门，安全气囊上全是血，我喊：“老哥，醒tຊ醒！”喊半天没有反应，忙打了急救电话；帮司机解开安全袋，他还有着微弱的气息。又不敢扶他下来，生怕操作不当，搞断气了。

急救车到来，我感觉没事，没跟着上车。我报警说明了情况，张望着隧道，一切好像就是从这里开始的，如果当时淹死在公交车里，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些事情。

我走出隧道，上了天桥，东方已有一丝微白，天就要亮了。桥上风有些大，却让我清醒很多。叶夏从小被带走，他会不会恨父母，带走她的刘董对她怎么样？知道操作记忆的就他们四个人，刘芳又是刘董的女儿，那她的死只能是叶飞或者叶夏造成的，叶飞看上去又是和刘董是一伙的，而所有的控制信号都需要从叶夏的芯片上发出，这样的推理让我有些心虚；趴在天桥围栏上，看着清冷的街道，祈祷千万别是叶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