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魂安

5

太子妃走后不久，太子匆匆而来，握着我的手一阵细看，生怕我受到欺辱。

“那是家族定下的婚约，我不得已才娶了她。”太子说，他有些紧张，攥得我的手生疼。

我勉强笑了一笑，心如死灰一般道：“无事，我不在意。”

太子却抓着我的手，将我拉进怀中。

“染染，”清润声音柔和地传入耳中，“我心仪的是你。”

“当初第一次见你，我就喜欢你了，我知道你因父母的死伤心，可是人不能只看眼前，你还有那么长的一生要过，伯父也希望你找到良缘，好好过日子，不是吗？”

这位国朝的天潢贵胄轻声细语，哄劝的时候真心赤诚，全然没有当初的冷漠，话语中浓烈的深情无端端叫人心热。

我没有挣脱他的怀抱，只是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收紧手指。

耳边的声音还在许诺：

“等我禀报了家里就娶你好不好？你的眼睛我会请人帮你医治，等你好了，我们就一道游山玩水，见所有你前半生错过的风景，好不好？”

我愣愣地，既不点头也不摇头，像是傻了一样。

太子的呼吸一下子沉重起来，他摸着我的脸，一手的濡湿，怒意染上他的声线：

“不要再想了，”我听见他说，“你的人生不只有家人不是吗？”

他知道我的伤心不是为了他，怒意上头，气冲冲地离开。

我知道，他一直试图淡化我亲族的存在，不仅在交谈中很少提及，更是对我父母兄长的埋葬地讳莫如深。

他想让我忘记失去亲人的伤痛，迎接他给予我的深情，但失败了。

我听到他焦躁地踱步，想劝我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我静静地，任由他来了又走，像困兽一样，想要用推我进深渊的手将我拉出来，越来越暴躁。

期间，太子妃又上门了。

她不知怎么的，很喜欢同我说话。

从她的口中，我能得知太子的很多事，有时是他得到陛下夸赞，有时是他狩猎拔得头筹，特意挑选了好久的赏赐才送给我。

她会说她的夫君家里并不和睦，上头有庶出的兄长，底下有嫡亲的幼弟，都在试图插手府中事务，令他头疼。

她会好心地告知我这些，让我不要触太子的霉头。

我不动声色，并不发表任何言论，只默默将一切记在心里。

“说起来，还有一件趣事，”太子妃喝了口茶，说道，“年初太子殿下办了一件大事，将那反贼夏家一众尸身悬挂城墙，谁料雪落满头，竟然将那些人脸都遮盖住了。”

“没了示众的噱头，那州牧便自作主张，将一众尸身丢去了城南乱葬岗，说更能威慑众邦，陛下得知后很是生气呢。”

我端着茶壶的手一颤，险些将滚热的茶水洒满身。

“瞧你，”太子妃忙起身抢过我手上的热茶壶，数落道，“也不注意着些，若是烫伤了，可让你好受了！”

我哪里还顾得上这些！

乱葬岗、乱葬岗！

这就是他说的会好好安葬吗？！

我浑身哆嗦，手脚冰凉，血液都被凝固住了。

满心只剩下一个恨字！

太子、太子！

你好狠！你骗得我好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