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予

第1章



「清清，你别走好不好，我求求你！」

「我最后再说一遍，我叫沈念予，不是你的清清，你口中的清清早就死了。」

1

「清清，这么多年等的妈妈好苦啊，你总算是回来了！」

「当年是爸对不起你，把你给弄丢了，往后爸一定好好补偿你！」

我拿着肺癌诊断书，站在门口看着眼前那美好的认亲的一幕。

知道她叫沈清的时候，我才知道我的名字原来是从她而来。

「念清，你回来了，怎么样，去医院查出来什么没？」

母亲看见我站在门口，嘴角的笑容顿时就转化为眼里的尴尬。

「没事，普通感冒，过几天就好了。」

我小心翼翼的将诊断书藏在身后，也小心翼翼的将悲伤藏在心底。

母亲以往都是叫我清清的，到现在我才知道，原来我只是个替代品

「这位就是念清姐姐啊，妈，你可真会取名字，要是没有这名字，说不定我还回不来呢！」

沈清看了我一眼，嘴角的笑容似乎是为了故意提醒我，我的存在只是为了她的回归。

也对，她才是沈氏真正的千金。

而我只是沈家的招财猫，只不过招的不是财，是他们的宝贝女儿。

「念清啊，妈跟你商量件事，你去跟许琛说说，你俩之间的婚事就算了吧，毕竟那娃娃亲是清清跟他的。」

母亲的眼神里是平静，是坚定，是毋庸置疑。

唯独没有一丝对我的愧疚。

「我不同意。」

我的手背在身后，捏紧了我的诊断书。

我什么都可以给沈清，唯独许琛不行！

这么多年，我好不容易才将他的心捂热一点，怎么可能就这么拱手让人？

「爸，你不是说念清姐的所有东西都要给我的嘛！」

沈清见我眼神决绝，立马松开我的手，挽着父亲的胳膊，软糯糯的撒起了娇。

「念清啊，福利院今年的捐款我还没有拨下去，你是个聪明人，应该懂我的意思吧。」

父亲的脸从沈清转向我的时候，脸上的慈爱也逐渐转化为严厉。

原来他不是不会温柔待人，只是对象不同罢了。

「我知道了，我会去说的，至于同不同意就是他的事了。」

我还是妥协了。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福利院倒闭。

那里还有和我一样的几十个孩子。

「那就多谢念清姐姐啦！」

沈清莞尔一笑，嘴角的梨涡倒是和我有几分相似。

2

离开沈家之后，我回到了和许琛的小窝。

正式订婚之后，我就缠着许琛要跟他同居。

他一开始是不同意的，后来我软磨硬泡，终于还是让他的心松动了。

房间内很黑，许琛还没有回来。

我泡了一壶茶，安静的坐在沙发上，呆呆的看着我的诊断书。

肺癌晚期，医生说要经受很大的痛苦，几乎没有治愈的可能性。

可我才刚刚二十岁，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就要结束了。

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想把许琛让给沈清，至少我死的时候，他就不会那么痛苦了。

但是转念一想，他真的会痛苦吗？

我还真的挺想看着那天的到来的。

许琛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桌上的茶也已经凉了。

「有事？」

许琛看着那两杯茶，又看了看我严肃的表情，随即又漫不经心的朝冰箱走去。

「真正的沈家千金回来了，我妈让我跟你退婚。」

我眸子轻挑，如同被扼住了喉咙，竟有些喘不过气来。

许琛明显怔愣了一瞬，随手放了一盒牛奶在我的面前。

「不退，丢脸。」

短短四字，却让我的内心如海浪一般，高低起伏，难以平息。

他不退婚，但不是因为爱我，是因为觉得会丢许家的脸。

「知道了，还有我对牛奶过敏。」

许是因为生病的缘故，我的语气也不像平时那般乖巧温柔。

他没有说话，我起身将牛奶放回冰箱，头也不回的走向卧室。

夜，我躺在床上，背对着许琛，却怎么也睡不着。

许琛强壮有力的胳膊覆上我的腰肢，下巴搭在我的颈窝处。

我知道他是在为不知道我牛奶过敏的事情道歉。

我费力的转过身来，吻了一下他的鼻尖，嘴角带着笑意，安稳的闭上了眼睛。

我就是这般好哄，可这也只是对他。

3

我告诉父亲许琛不同意退婚的事情之后，他说要停了对福利院的捐款。

我攥紧了拳头，那一刻我真的很想把他狠狠地揍一顿。

但我没资格，我只能跪下来求他，头都磕破了，可他连正眼都没看我。

「爸，你就别为难念清姐姐了嘛，毕竟那些孩子是无辜的。」

沈清在一旁看够了热闹，贴着父亲的胳膊，目光却落在我的脸上。

「算了，我就当是为我的宝贝女儿积德了！」

父亲摸了摸沈清的头，那双眼睛里似乎真的一点都看不到还在跪着的我。

我狼狈的起身，对沈清说了声谢谢，便就离开了沈家。

这一次我的心也离开了沈家，那里已经彻底没有我存在的空间了。

我回到了小窝，今日太阳格外的好，我打开窗子，摆弄着那两盆许琛送我的多肉。

我依稀记得我偶然间提了一嘴想在窗边养盆植物，他不在的时候，那植物就可以陪陪我。

第二天他下班回家的时候，手里就小心翼翼的端着两盆多肉。

我当时高兴坏了，那是他第一次送我礼物，以至于我发了三条朋友圈去炫耀。

傍晚，我做了一大桌子菜，全是许琛爱吃的。

我看着时钟一分一秒的走过，突然想起来我的生命也在一分一秒逝去。

我没有多少个一分一秒了。

正想着，门开了。

门外站的是许琛和沈清。

沈清的手紧紧的挽着许琛的胳膊，看上去倒是挺般配的。

「念清姐姐，你不介意我跟琛哥在一起吧？」

「哪种在一起？」

「就是一起去游乐园玩了一下午，然后又一起吃了西餐。」

沈清生怕我看不出她内心的得意，还向我展示了她手里的星黛露玩偶。

我以前也无数次恳求过许琛陪我去游乐园玩，可他一直觉得幼稚，不肯陪我去。

如今倒是肯陪着沈清在那里待一下午。

是因为她是沈家真正的千金吗？

可许琛不是一个攀权附势的人啊！

我真的很想知道到底是为什么。

「不介意，既然你们吃过了，我这菜就都收了吧。」

我弯下身子，突然觉得大脑一阵眩晕，不住地犯恶心。

我连忙朝着卫生间跑去，胃里就像翻江倒海一般难受。

一阵一阵的酸味涌上嗓子，我吐了很久，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

「琛哥，你还记得我最喜欢多肉了！这两盆可以送给我吗？」

「好，你要是喜欢就拿回去吧！明日我再去花卉市场多给你选几盆。」

我想起身拦住沈清带走我的多肉，可强烈的眩晕感让我无法动弹。

许琛，你怎么不来看看我啊？

你怎么能任由她拿走我的东西？

沈家不要我就算了，连你也不要我了吗？

木门吱呀作响，我隐约间感受到他们离开了房间，带走了我的多肉。

4

许琛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我关了灯，坐在沙发上，看着落地窗外的灯红酒绿，真漂亮啊！

可我注定只能躲在黑暗里，窥探着外面的万千繁华。

想要靠近却又格格不入。

「还没睡？」

「在等你。」

许琛打开了灯，我隐约看到他的脸颊上还残留着一个口红印。

我深吸了一口气，肺部有些疼痛，但这与我的心痛比起来就有些相形见绌了。

「你喜欢沈清？」

我幻想了无数次说出这话时的情绪，可没想到，我竟然那般冷静。

冷静的就像心快死了一般。

许琛没有说话，我的心真的要死了。

「那你为什么不答应跟我退婚？那样的话你就可以娶你心爱的女人了。」

「我跟清清只是朋友，她好不容易回国，我接待她一下而已，你不要想太多。」

许琛说完就朝着卧室走去，眼神里满是不耐烦。

「清清，叫的真亲切啊。」

我喃喃自语，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见，反正他没有回头。

那一刻，我才知道我是个彻头彻尾的替身，不论是在沈家，还是在许琛心里。

我记得有一次许琛喝醉了回到家里，嘴里一直喊着“清清”。

我以为他是酒后吐真言，虽然表面上与我疏离，可内心是想与我亲近的。

可后来我怎么求他再叫我“清清”，他都不答应。

我以为他是不好意思，现在才知道，原来他口中的“清清”根本就不是我。

我的心彻底死了

我想要报复，可悲的是，我人也快死了。

5

第二天，许琛跟我说他要去出差。

我和往常一样给他备好行李，送他到机场。

「念清姐姐，你要跟我和琛哥一起去吗？」

沈清立马挽着许琛的胳膊，许琛没有拒绝，就那般站在我的对面。

「你们去吧，工作愉快。」

我将行李交给许琛，喉咙像是被面团糊住了一般，喘不上来气。

「照顾好自己，你看上去气色不太好。」

许琛眸子里闪过一抹担心，转瞬即逝。

「好。」

我笑了笑，真想看看他回来之后，发现我已经死了会是什么感觉。

我还想看看沈清那个活人能不能争过我这个死人。

我准备去跳海，死也要死的体面，死的自由些。

回到家后，我把自己的东西全部都收拾了出来。

我不想日后沈清来的时候，又随意的带走我的东西。

我觉得恶心。

我走到许琛的书房，他从来不让我进去，甚至还特意在门上装了个密码锁。

我小心翼翼的输入了沈清的生日，门开了，我毫不惊讶。

桌面上摆了一张他和沈清的合照，看样子应该是大学时期。

抽屉里，我看到了一本他的日记。

“沈念清说要与我同居，真是烦死了，我跟她说了很多遍不喜欢她，可她还是缠着我！”

“她在大雨里哭着求我，头发被雨沾湿的样子真像我的清清，我心软了，答应了她。”

“她的一颦一笑倒是都挺像清清的，要是清清当年没出国就好了。”

“她说想要养盆植物，我想起来清清最喜欢的就是多肉了，没想到送给她的时候，她也说自己最喜欢多肉。”

“她今天竟然跟我提退婚的事情！什么真千金假千金，我只要她做我的妻子。”

“今天见到清清了，没想到她就是沈叔叔的亲生女儿，原来那娃娃亲是我跟她的，如果没有沈念清，或许我还能跟她在一起，只是物是人非，我也不强求什么了”

“今天下午带着清清去了游乐园，她还是和以前一样，一点都没变。沈念清看上去气色不太好，今天在卫生间吐了很久，我本来想去看看的，可沈清看到了那两盆多肉，最后又要拉着我去酒吧。也不知道她后来怎么样了。”

我一页一页的翻阅着，内心泛起一阵恶心，我真讨厌我自己的名字。

「对不起，妨碍了你跟沈清的好事，以后再也不会了，还有，别来找我，我已经死了。」

我在日记本的扉页默默地写下这句话。

东西放回原处，我将诊断书也放在了书桌上。

我带着行李去了福利院，临死之前，我还想回去看看。

福利院是我喜欢上许琛的地方。

那时候许伯父许伯母在外地出差，将许琛暂时放在了沈家。

那日他们来接我去沈家。

我被几个小男孩欺负，是他走到我的面前，拉起我的手，对我说「以后你就是我的妹妹，我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

娃娃亲加上盖世英雄的滤镜，让我这样一个被父母抛弃的女孩深深喜欢上了他。

但他好像也只把我当成妹妹，我跟他订婚之后，他就像是变了一个人，对我极其冷淡。

我花了两年的时间把他的心给捂热了一点，现在又要永远的离开他了。

福利院的孩子们都很可爱，我跟他们待了一下午，心情似乎也放松了不少。

但这并不会动摇我自杀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