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瓷讷讷抬手，却在手指触到门的一瞬间，倏然回神。

发什么神经？

大半夜emo就吵人睡觉，别太离谱。

好在指节扣在门上的力道很轻，这个点他应该睡了，肯定没听见。

舒瓷默默收回手，回到主卧阳台，靠着栏杆继续吹夜风，任由情绪泛滥。

emo就emo吧，夜晚不就是沉沦emo的时候么。

“小瓷。”

身后响起男人略微沙哑的声音。

舒瓷回头，有些惊喜的同时又生出愧疚：“不好意思，把你吵醒了。”

“我没睡。”

男人走过来，手抵着栏杆，转眸看她：“是不是睡不着？”

“睡太早，醒来就睡不着了。”

“有心事？”裴衍凝视她略失神采的眸子，猜测：“怀孕压力太大？”

他查过资料，知道女人孕期受体内激素影响，情绪波动很大，容易易怒、抑郁。

舒瓷抿唇：“不知道，就是突然觉得……”

她止住话，手指抠着栏杆上的雕花，没了下文。

裴衍低眸，看见那块雕花都快被她抠掉漆了，才听见她轻轻叹了口气：

“没什么，可能就是怀孕有点情绪化吧。”

舒瓷有那么一会儿，特别想听裴衍的声音。

可他问起，她又没了倾诉的欲望。

这么矫情的自己，连自己都受不了，何况是别人。

裴衍不放过她脸上任何细微的表情，敛眉正色唤她：“小瓷。”

“嗯？”舒瓷还在抠那块雕花。

裴衍拉过她的手不让她再嚯嚯那块雕花，认真注视她的眉眼。

“你有什么都可以跟我说，不管是什么，任何。”

夜风吹动裙摆，和深蓝丝绸睡裤相碰，又散开。

男人俊美无双的面容在夜灯映衬下，越发妖孽，蛊惑勾人。

舒瓷被蛊得动了动唇，终究还是没说出口。

“有点冷，”她搓搓胳膊，转移话题，“进去吧，吹冷风容易感冒。”

裴衍望着小姑娘纤薄的背影，眸光暗了暗。

他没再追问，去厨房热了杯牛奶上来。

“喝牛奶。”

舒瓷已经躺进舒适的被窝，揪着被子眨巴眼，不太想起来：

“这杯牛奶喝下去，我明天该肿成猪头了。”

裴衍举着牛奶杯没动，一副她不喝不罢休的样子，语气却是带着宠溺温柔：

“乖，喝了。”

她说睡不着，牛奶能帮助睡眠，所以必须得喝。

舒瓷慢吞吞坐起来，接过牛奶杯，嘀咕了句：“真像我爸。”

裴衍挑眉：“什么？”

舒瓷喝牛奶不搭话了，裴衍却是不放过：“你说我像你爸？嫌我老？”

老不老的先不说，他是裴柒柒小叔，辈分就摆在这了。

舒瓷喝了大半杯牛奶，不肯喝了，放下牛奶杯：“我跟柒柒是好朋友，按理说，我叫你一声小叔也不为过。”

小叔。

说到底，还是觉得他老。

裴衍敲她的头：“我虽然是裴柒柒小叔，但我们只差五岁，跟你——”

他着重强调：“只差四岁。”

“四岁也很老，”舒瓷想着他硬让她喝牛奶的事，耿耿于怀，“我还是小学生的时候，你都上高中了。”

“……”

她伸出两个手指比划：“两岁一个代沟，我们中间隔了两个代沟！”

“……”

牙尖嘴利的小姑娘。

裴衍气笑，抬手抚掉她嘴角的牛奶沫：“好，你说什么都对，说不过你。”

“本来就是。”

舒瓷嘴皮子占了上风，心底压着的郁结散去不少。

她靠着枕头，一肚子牛奶这会儿也躺不下去，就睁着一双透亮的眸子发呆。

“还睡不着？”

裴衍拉过椅子在床边坐下，她发呆，他就看她。

舒瓷摇头：“还不困。”

“那听故事吗？”裴衍问。

故事？

舒瓷想像不出高冷总裁讲睡前故事的样子，来了兴趣，点头：“好啊！”

她以为裴衍所谓的讲故事，是像小时候爸爸妈妈坐在床边温馨讲童话故事的样子，可当她看清裴衍拿来的两本沉甸甸的书时，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经济学原理》

另一本还不如上一本：《世界哲学史》

舒瓷漂亮的狐狸眸露出嫌弃：“我要听睡前故事，不想重回大学课堂。”

裴衍看眼手里的书，这些都是他平时看的，不好看吗？

“书房里都是这些类别的书，你想看什么类型，我让柯超买了送过来。”

“……”

三更半夜让人买书，周扒皮都不是这么个扒法。

舒瓷从床头柜拿起手机，手指点了几下。

“书就别买了，呐，你读这个小说给我听吧。”

她把手机递过去就缩进被窝里，寻了个舒服的姿势，乖乖等着塑料老公的睡前故事。

却半晌，没听到声音。

只见裴衍坐在那，神情变幻莫测，薄唇动了动，似乎在努力尝试发出声音。

“不是要讲故事吗？”舒瓷看他。

裴衍从手机屏幕别开视线，心情复杂。

他不是不讲，而是注意到那个小说的狗血书名——

《离婚当天，豪门前夫下跪索吻》

就在他以为书名已经够狗血的时候，他又扫了眼开头……

然后就有那么几秒，短暂地失去语言功能。

裴衍抬眉：“……你爱看这个？”

非读不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