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6

马车里的一下变得尴尬，我们两人陷入了沉默。

虽然感觉这萧楚泫有些看不透，但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决定旁敲侧击一番。

（听闻大人是江南人士？）

他一愣，随即还是回应道：（是，十三岁之后才进了宫当洒扫太监。）

一个小小的洒扫太监，如今竟然成了权倾朝野的九千岁，果然不可小觑。

（如今朝政不稳，幼弟身子又弱，本宫一妇道人家不懂前朝的事，还望大人多多费心。）

（臣自然会谨遵先皇遗愿，做陛下的左膀右臂......也会好好护着长公主殿下的。）

我一愣，他最后一句话，在口语中顿了许久，表面上看着不经意，但是眼神却一直看着我。

我有些慌乱地避开了他的眼睛，心脏竟然有些不可抑制地快速跳动着。

（公主，往后若在宫中有难处，可以告诉臣。）

萧楚泫，且不说你这话里真假几分，光这天下的豺狼虎豹太多，你又能护我到几时？

我的心沉了下来。

（多谢大人，这皇宫是本宫的家，自然不会有危险，大人多虑了。）

他闷闷地应了一声，但是没说话。

7

他一路将我送回了宫殿，我看着他离开背影，却始终想不起来究竟和他有过什么渊源。

从前我是大殷最受宠爱的小公主，他只是个洒扫太监，哪怕就是说过几句话，我也不会放在心上。

如今他是权倾朝野的九千岁，而我是个名声败坏的红颜祸水，甚至杀了我也不过他动动手指的事儿。

他对我的感情似乎有些奇怪......想来可能也只是作为太监长期被欺压，想从曾经的上位者身上寻求自尊罢了。

不过与虎谋皮这种事，是每个深宫女人都要学会的。

8

我带着亲手做的糕点，去了萧楚泫的书房。

却没想到一路畅通，侍卫们对我都很恭敬，我提前想的那些话术和手段竟然一个也没用上。

（长公主殿下怎么来了？）

萧楚泫看到我的时候明显一愣，然后立刻将手中的毛笔放下，走近我身边，礼数周全的行了个礼。

我将食盒放在他的桌上。

（本宫不请自来，打搅了大人了。这桃花酥是本宫亲手做的，来还了大人那日在马车上为我做糕点的心意。）

他一愣，显然没想到我会看出来，也没想到我会这么直白地说出来。

一向风轻云淡地样子也有些慌乱，他轻咳一声，耳朵有些泛红。

（不......不打搅。多谢公主殿下了，只是臣受不起公主的礼。）

（如今我不过是个人人喊打的天煞灾星，无依无靠，还牵挂着皇弟，若是做做这些糕点能让大人开心，我不会嫌麻烦。）

我拿出一块桃花酥递给他。

他眸子看着桃花酥，眼神有些黯淡，看着我欲言又止。

（怎么，大人怕我下毒害你不成？）

（公主说笑了，你不会的。）

他将桃花酥毫不犹豫地放进口中，细嚼慢咽，仿佛在好好享受一般。

我有些意外，但仍然压下心底奇怪的感觉。

（那可说不定，若是大人拿性命来赌我善良，这可不是个好买卖。）

他沉默了一会儿，脸色微变，轻叹了一声。

（你想要什么？）

（我要你，还权。）

9

可我没想到，他没有生气，也没有笑话我。

而是淡淡地问了一句，还权之后，我会打算怎么做。

最简单的问题，往往答案最难。

是啊，哪怕他还了权，我也没能力把握住。

如今我不得人心，若是去辅佐皇帝，更是名不正言不顺，朝臣不会服我。

再加上皇帝年幼，没有萧楚泫，怕是皇帝会更不得权。

可万人敬仰的皇家需要一个宦官才能勉强维持，岂非笑话？

（怎么，大人是不愿还权了？）

他淡淡地轻笑一声，一步一步走近我。

我有些难以遏制地恐惧和紧张，向后退，但是又不得不维持着面上尖锐讽刺的样子。

他缓缓抚摸上我的发髻，将我的碎发别至耳后，用一种极近痴迷目光，温柔到让人颤栗的语气，仿佛一只恶犬在缓缓靠近他的猎物般。

（长公主殿下，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

（但是，要凭你自己的本事来取。）

我有些控制不住地颤栗着，立刻推开了他，转身就跑出了门。

身后传来一阵不可抑制地笑声，充满着张狂和嘲讽。

我缓缓平复着自己的心情，然而我却在窗外看到他走到桌边坐下。

他拿起了桌上凉透了的糕点，仔细端详着，眼神温柔，神情甚至有些虔诚和痴迷。

他一口一口吃着糕点，抚摸着食盒上的精致花纹，很是迷恋。

我不敢再看，这已经让我足够震惊和恐惧。

就像是，被人放在掌心把玩，仔细端详你用过的每一样东西，还时不时示弱，伸伸手指捉弄你一番。

令人发指的控制欲和窥私欲，在萧楚泫身上，我第一次体会到了。

毕竟他这种整日躲在阴暗处的人，就像一条伺机而起的毒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