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迟迟

仙魔已恶战了上百年，始终焦灼不下。

那是刚刚成神的那一年。

天帝终于找到了遏制魔界势力外扩的法子。

大殿之上，清俊朗逸的云螭跪在中央。

“云螭愿替父亲分忧，入这丹炉淬炼上古神器。”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天帝的小儿子，三界说他天生至阳，修为早已是九子中的翘楚。

再见到他时，神器解封，云螭躺在血泊之中，重伤昏厥。

云螭的哥哥云水仙君看着我，目光恳切。

“还请花族相助，只是……”他自觉有些唐突。

我周遭的众花仙愁容满面，纷纷摇头。

我遥遥看一眼毫无知觉的云螭，似乎也没什么可犹豫的。

径直入了大殿跪在他曾跪着的地方。

“花神迟迟甘愿损一魄救九殿下。”

天帝目光沉沉地看着我。

“你可知这一魄赠于他，你便再无封神的可能。”

我伏地叩头，“花神甘愿。”

初见时那遥遥的一眼，已是情愫暗生。

若我以神位相送能护他无恙，又有什么可惜的？

他是天帝最骄傲的儿子。

日后三界仰仗于他，他比我更有用。

天帝允了。

我失了一魄，滑下神位，灵力也大受折损。

原本回了花族领地慢慢调息，过个上千年也可恢复大半灵力。

只是，魔界却因我救云螭而迁怒到了花族。

那日趁夜潜入了花族……

魔族一夜血洗花族，连族上根基都未幸免。

花族自此消亡，彻底成了死物。

上万年间，再无一株能修行。

入不了仙，更成不了魔。

我救了九殿下，却害了全族。

魔族中人一掌击碎我的元神时，笑得格外阴森。

“小小花族还妄想对抗魔界，死不足惜。”

云螭和众天神赶来时，花族早已成了一片荒芜。

他托起我碎裂的元神封于瓶中，不顾众人的阻拦直赴魔界。

魔族屠了花族一夜。

他屠了魔界三日三夜。

杀红了眼的云螭如同浴血而来，周身的龙纹在不断消散。

已经毫无还击之力的魔王瘫倒在地，犹不能闭眼。

“你为一个小小的花族……杀戮不断，还如何回归神位？”

云螭抹掉飞溅在脸上的血污，笑了。

“你灭她全族，今日我扫平魔界也不足以消心头之恨。”

“我要千千万万的魔灵为她陪葬。“

“元神尽毁，灰飞烟灭，不入轮回。”

上古神器在他手中发出异样的光芒，沉沉地劈向了瞠目的魔王。

天帝震怒。

云螭被剥了神位，他一句辩驳都没有，扬长而去。

数百年后，魔界多了一位新的大魔王。

只是天魔像是达成了某种协定，再未有过什么大的争端。

天帝临走时告诉我，他以让我一魄归位为饵，让云螭入火劫。

本意是想让他历经火劫，重回天神之位。

但云螭拒绝了。

天帝又说，“那一魄他还不了你，天上地下也无人能让你一魄归位。”

“只是你如今身怀龙子，倒也无所谓成魔成仙。”

“本天尊今日便允诺于你，不入六道，既往永生。”

我想我爹知道了应该会格外高兴。

我不光抱紧了大魔王的腿，现在还可以母凭子贵。

小妖兴冲冲告诉我，雀翎仙子道行尽失，被打入六道轮回。

我正恹恹地躺在榻上打盹。

自从腹中胎儿稳如老牛之后，大魔王又开始循循善诱为我渡修为。

我现在不怎么稀罕修为了。

反正练不练的，我都死不了。

但他还是乐此不疲。

对于天帝三不五时造访，他也佯装看不见。

我们谁都没有说过花神之事。

只是他偶尔会定定地看着我出神。

天帝寻了各种理由在结界边上溜达，见我时格外高兴。

所以我如今仙草灵药堆了半山，根本用不完。

怕它们发霉，我懒洋洋起身去整理了一番。

至多半个时辰，就耗完了劲儿。

云螭回来时，就看我仍躺在榻上，目光呆滞。

他好笑地看着我，伸手捞我在怀里。

我习惯性地又碎碎念。

“哎，可怜我这一副残破的身子……”

“我那一掌并未使力。”

我诧然地看他。

明明那一掌击得我身骨尽碎，他怎么还赖起账来？

“我只是造了个虚境罢了，你分毫未伤。”

“那我为何总觉得身上无力？”

他不觉失笑，“你以为我每晚未尽全力吗？”

手突然往我腰下一沉，眉目已贴了上来。

“迟迟若是不满意，我倒是很甘愿每晚自证。”

雾帘悠悠放下，又是一室旖旎。

昏昏沉沉之际，我问他。

“你与天帝说了什么？”

“我告诉他我已见过满地生灵涂炭，早已洗净一身戾气。

“只愿与迟迟相携相伴，不想再回什么仙界了。”

“上神多威风啊，你舍得？”

他定定地看着我，“你都不稀罕，我又有何憾？”

番外。

云螭算算时日，她已经在路上了。

传音而来，那老头格外得意。

“我这闺女痴痴傻傻的，骗她去魔界居然还真大早上就去了。”

“你可莫要误伤她，她根基尚浅，你一掌她怕不是得歇个千年。”

云螭笑而不语。

幻境已布下多日，只等她入局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