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7.
贺西洲和祝翎枫在书房攀谈的时候，我就站在一门之隔，侧耳倾听。
“翎枫，你觉得我五皇妹…如何？”
“性情古怪，难堪大任。”
少年清冷的嗓音在听到我的名字的时候，还是有些薄怒。
祝翎枫这么说都算是给面子了，当我面骂的还更难听。
“殿下是准备给公主当说客么？”
“我皇妹贺听婵，外界都说性情暴戾，不好相处，其实她…只是比较倔，又有些偏执，若你跟她相处久了就会发现，其实她心底软得很。”
我皇兄对我是这评价，有点出乎意料，但确实也符合他的性子。
他本质还是善良的，就以君子之心揣度旁人。
毕竟我以前做那些个沾满血腥的事，怎么可能不稍加掩饰。
我性子是偏执，贺西洲却是我少时为数不多，能站在我身侧和我正常交谈的人。
对亲近的人，也没必要展现出所有獠牙。
我听着贺西洲和祝翎枫，交谈良久，后者也终于有点动摇。
但多半还是不好驳了贺西洲的面子。
顺理成章之下。
祝翎枫第二日接旨，成为我的伴读，侍在我身侧。
不出我所料，哪怕成为我的伴读，他也还是没给我什么好脸色看。
少年板着个脸为我研墨的时候，我其实有点想笑。
8.
救下宋献音，倒是个意外。
宋献音出身于武将之家，母亲是姨娘。
因身为庶女的原因，即使文武双全，也并不受宠。
能被送来国子监的都是名门望族，多多少少都有尊贵身份。
公子贵女哪个不是心机深沉，只挑软柿子捏，那些受宠的得罪不起。
宋献音就理所当然的成了被欺负的对象。
纤弱的少女被推倒在地上，一群人围着讥笑，言语难听至极。
他们要她扮狗，从他们身下爬过去。
明摆着的羞辱。
少女脸色苍白，眼底带着几分倔强，摇头。
“你不会以为自己的身份是什么高高在上的小姐吧？你家里人根本就不管你，你还不如来好好讨好我们。”
然后有个青衣女子笑得讽刺，上前，想要扇她一巴掌。
她一口咬在了那人手腕，恶狠狠地把那人扑倒在地。
看得出来确实有几分不错武艺。
但毕竟双拳难敌四手，青衣女子惊叫一声之后，身边的其他人围上来，再次把她死死摁在地上。
甚至用脚踩在她手掌上。
我本来也没想管，但觉察到身侧的祝翎枫看向这幅场景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虽然祝翎枫没说什么，很快跟上了我，我仍是心念一动。
我没什么惩恶扬善的观念，但反正也是闲来无事，不如惹点麻烦。
二来。
对祝翎枫这种君子来说，匡扶弱小算不算大义中的一种呢？
“一群人欺负一个弱女子，算什么本事？”我拽了一下祝翎枫，冷笑，上前。
那些人原本只当我是多管闲事，准备对我动手。
直到有人认出了我是当朝五公主，提醒了身侧的同伴，于是伸出的手硬生生缩了回来。
“五殿下今日为何来此。”有人讪笑。
我连眼角的余光都懒得给他们，俯身扶起少女，问她叫什么名字。
少女拍了拍身上沾染的尘埃，有些怯生生的看着我，眸光里分明有些光亮，像是感激又像是尊崇。
“…宋献音。”
“对榻遇清夜，献诗合雅音。一曲清音，好名字。”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我说这话的时候，祝翎枫多看了我几眼。
见我这幅态度，周遭的人群知道我是站在宋献音这边，不敢得罪我，也就这样散去。
“恃强凌弱、色厉内荏之辈。”我冷笑。
“多谢公主殿下出手相助。”宋献音抿唇，“外界对公主的传闻…想来都是子虚乌有。”
关于我的传闻啊…
提到这节，我似笑非笑的看向身侧的祝翎枫，他思绪有些复杂。
宋献音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端详了一下祝翎枫。
我开口，有些戏谑。
“这人是我的伴读。你认识他？”
“…国师大人长子，祝翎枫，才高八斗、为人方正。”
“在下见过献音小姐。”祝翎枫走过来行礼。
何止是方正，简直有些死板。
我心底暗笑。
“殿下若是没有那般声名狼藉，他们为何刚刚离开的时候，眼底都有畏惧神情？”
祝翎枫想了一下刚才的情景，又结合之前见我虐杀鸟儿，显然已经有些摸不透我的性格。
于是开口试探。
因为我这幅样子是装的呀。
我本质就是传闻中的那样，偏执又疯，孤傲而冷。
但这话确实也不好直接说出口。
“他们自然不敢动我。”我懒散抬眼，“我母妃是宫中正得盛宠的惠妃娘娘，连带着我的身份也水涨船高。”
“惠妃娘娘…”宋献音目光有几分向往，“她是个什么样的人？据说是出身书香世家的江南女子，温婉柔和，我姐姐倒是从前受过她的恩惠。”
“我母妃啊…”提到母亲的时候，我的眸色到底也有点柔和，“她是极好的。确实是这样的人。她是我见过的…最为温柔的女子，即使是后宫这番尔虞我诈，她也没有沾染半分恶意，从不主动犯他人。”
祝翎枫侧耳倾听，眼神复杂。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其实很多时候，我都在想，母亲是如何养出我这种性格的。
也许是随了我那个便宜父皇？
我对父皇的了解不多，虽然血脉亲情在，但我有些厌恶他。
但作为君主，肯定也是老谋深算、满腔心计。
但也不全是坏事，母亲太善良了，从来不记恨他人，陷害他人，有时候甚至以德报怨。
我有时候为她不平。
我确实性格偏激。
但在这吃人的皇宫，有点心计和手段，又有什么不好？
我这样的性格，不仅能保护好自己和母亲，还能干净利落的处理掉所有心怀不轨之人。
“说这些太过轻巧。”我笑，“我带你们入宫，去见见我母亲。”